星期五, 6月 12, 2009

綠壩:中國社會現況分析的難得個案

爸爸說,近日突然成為網上點擊率三甲的綠壩,是了解中國社會現況的難得個案。


中國工信部(中國工業和信息化部)公布《關於計算機預裝綠色上網過濾軟件的通知》(http://www.miit.gov.cn/n11293472/n11293832/n11293952/12398220.html),自2009年7月1日起起,所有在中國販售的個人電腦(其實只指PC),均須預裝一款稱為「綠壩--花季護航」的過濾軟件。

爸爸說,先不討論這一命令對言論自由的斲損,反倒是這件事所反映的中國社會現況的荒謬性,更有趣味。

1. 惡俗低品:「綠壩--花季護航」,這是甚麼名字?名字長,分為兩截,且不必說;堤壩如何能護航?擱淺或撞堤倒還有點可能。就算這個軟件本是由「綠壩」與「花季護航」兩個軟件科學怪人地湊合而成,也得起個像點樣子的名字吧?為軟件起名的人,腦子裝的是甚麼?

更可笑的是,「綠壩--花季護航」英文譯名為 Green Dam-Youth Escort,我的天啊,今天英語中的 Escort,除了「護航」一解外,還有「伴遊」的意思,是妓女的委婉語,Youth Escort 是甚麼意思,「綠壩--花季護航」沒有想過嗎?不懂英語,可以查查字典呀!就用媽媽最喜歡的 The Free Dictionary 查一查,Escort 便可解作 "A person, often a prostitute, who is hired to spend time with another as a companion"。今天網絡上惡搞「綠壩--花季護航」的動漫形象「綠壩娘」(http://www.youtube.com/watch?v=XWLt3PahXhI),反倒是很準確地反向翻譯了 Green Dam-Youth Escort 呢(例如,日語中「風俗娘」即妓女)!英語那麼爛,它如何能正確過濾訊息?

2. 粗疏:「綠壩--花季護航」只能在 Windows 系統中使用。換言之,如果你夠高檔,用 Mac 機,便可以免於這個荒謬的指令,能自由遨遊於「不良資訊」之中;或者,你是電腦自由主義者,或是窮光蛋,只能買 Linux 系統的 Netbook,也可享同樣的特權。

據稱破解也很容易,有小學生在放 System 文件的文件夾中,找出它的 dll 檔,用記事本打開編輯一下,便可以改變它的密碼 (http://www.cnstunet.de/html/96/t-23096.html)。很難想像像這樣一種業餘電腦愛好者玩意一般的習作,會成為政府要求全國預裝的軟件。

當然,以綠壩這麼「山寨」,它對視頻是完全束手無策的,諷刺的是,視頻當道,現在還有誰會只看照片?

3. 侵權:美國密歇根大學一份研究「綠壩--花季護航」的報告 (http://www.cse.umich.edu/~jhalderm/pub/gd/) 指,綠壩識別色情圖像的技術,使用了OpenCV的開源圖像識別庫,如其中的 cximage.dll、CImage.dll、xcore.dll和Xcv.dll等檔,均來自OpenCV;而URL過濾黑名單,則是抄襲了CyberSitter的黑名單庫。綠壩當然沒有聲明,還走到國家專利局登記專利,厚顏至此,只能佩服。

4. 家長制:綠壩本來是為家長限制子女上網的過濾軟件,現在竟然變成政府強制人民使用,這種「家長-子女」與「政府-人民」的平行,很有象徵的趣味。

5. 有殺錯、冇放過/寧枉無縱/粗暴:據<<亞洲週刊>>報導:「有網民破解了軟件內置的過濾詞庫,發現良心、女士、中南海、良知等 (http://docs.google.com/Doc?docid=dczkbptk_0ffc2hvc9&hl=en),竟然也成了需要過濾的關鍵詞。......如果誤判新華網一張人體藝術圖片為色情圖片的話,它會把新華網網址自動加入黑名單,所有內容就打不開了。」

綠壩識別圖象時,如果發現圖象深色為背景,而前景有大面積的黃色,而這大面積不是人臉,便會當這圖象為色情照片封殺--它的邏輯是:人的皮膚是黃色的,有大片黃色,便表示人體有大量身體暴露 (http://lotusthought.blog.sohu.com/118330734.html);當然,因此它無法過濾黑人色情照片,可以想見,綠壩對塑造中國一代人獨特的情色品味,是一定會在歷史上留名的,而這不過是粗疏的又一例證而已。有人還測試過,它會把加菲貓當成色情照片過濾掉 (http://www.infzm.com/content/29902);一條黃牛,同樣被視為色情照 (http://financenews.sina.com/it/2009-06-15/12573179467_2.shtml);至於連胡錦濤一臉正氣的照片也被綠壩認為是色情資訊 (http://news.sina.com.hk/cgi-bin/nw/show.cgi/6/1/1/1177651/1.html),確實需要很另類的情色想像和欲望取向才能理解,但無奈竟是事實。

當綠壩「認為」你在觀看不良資訊時,它會毫不留情、毫無警告,直接「嗖」的一聲也沒有,關掉你開啟的所有瀏覽器視窗--對,是所有,也就是說,如你打開多個瀏覽器視窗,查找不同資料,不幸其中一個視窗搜得一條黃牛,或者加菲貓,或者胡錦濤,所有瀏覽器視窗便會突然關閉,然後綠壩會說,「你曳曳,睇衰嘢,閂晒你。」

事實上,綠壩在安裝過程中竟然有以下的免責聲明:「本產品可以過濾互聯網上的不良資訊,但不保證不良資訊能完全被過濾,也不保證被過濾的資訊完全是不良資訊」(http://it.big5.enorth.com.cn/system/2009/06/12/004089184.shtml)。哈,「不保證被過濾的資訊完全是不良資訊」,如果這軟件自由安裝,則願者上釣,但現在強制安裝,不但顯得流氓霸道,而且還陷政府於不義,確也是一種當世奇觀。


這五宗罪,有些涉中國傳統文化的原罪,但發酵成為現代政治的惡行,卻是令人感到可笑、可憐,又可怕。

爸爸說,這軟件「泄露」了太多中國社會現況的機密,看來強制安裝一事,會是中國的八萬五,礙於面子問題,口風當然仍硬(唏,這是第六宗罪了),但始終只好不了了之。至於哄騙政府穿上這件國王的新衣的電子時代裁縫,會得到政府怎樣的「護航式」照顧,則拭目以待。當然,不須擔心的是,下一代的綠壩會進化得更強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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